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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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開眼,我竟一語成真。

“三月半,放春榜,城東出了個狀元郎。郎君姓沈年十七,雛鳳清鳴列雁行(hang)。行在銅馬路上頭,幾家兒女爭相望!”

上輩子沈邈也在京城中出名過,他是流言蜚語裏的二號人物——“被柳家子擡進府去的、賣屁股的兔兒爺” 。

這輩子不同啦。他是眾人口中“年少才高”的狀元郎,喪父而不失志,一舉拔得頭籌,名震天下。

他是獨一個的沈邈,不再是什麽人的附庸。

駙馬爹雖無官職,但作為名士,被邀去評了卷子,故而我比旁人早些知道了結果。當時駙馬爹回來對我道:“你那個叫沈遠之的朋友,了不得。”

我聽了駙馬爹對沈邈的讚賞,活似自己被誇了般。駙馬爹還在一旁感慨,我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起身便要回屋院裏。

駙馬爹還以為我生氣吃醋了,急忙道:“但他沈遠之如何好,都越不過我們言寶去……”

“沈大哥比我好多了!”我回頭對駙馬爹說:“還有許多事要忙,爹我告退了!”

說罷便小跑回了屋子,留下原地徒嘆氣的駙馬爹。

這話可不是敷衍駙馬爹,我確確實實有許多事情要忙活——要吩咐下人整理好好送予沈邈的禮單,務必緊跟在官家金花帖子後頭;要密切關註柳潮的動向,別讓他在關鍵時刻壞了好事;更重要的,是備下些小巧、不傷人的物什可供拋擲。

因為再過幾日,我的狀元郎便要游街了。

從前進士們游街的時候,一旁的人們覺得什麽喜慶便扔什麽,瓜果、金玉、香囊都不拘。但自從先皇年間的一位探花郎被二樓某位春心蕩漾的小姐用香瓜砸了個馬上摔外加狗啃泥,鬧了天大的笑話後,天家便下了禁令,只允人們做做樣子拋些輕軟物件了。

游街的這天,我站在擁擠的官道上,放眼望去,連兩邊的樓窗都探滿了人頭。

挽月提著籃子,讓侍衛們都圍在我身邊,在嘈雜中大聲喊:“小心踩了主子的衣角!”

人聲鼎沸裏,我有種如夢的不真切感,沈邈做了狀元郎,乃是與上輩子全然不同的道路。這條路上,有著女兒家釵簪珠環碰撞出的清脆聲響,還有馬蹄子揚起的灰塵。我不慎被那灰塵迷了眼,揉都不敢揉,只恐再睜眼,不過枕間黃粱。

待站得腳都快斷掉,沈邈終於騎著金鞍紅鬃馬來了。

他穿著紅袍,頭發束進烏紗帽裏,留一個漂亮烏黑的鬢角,修長有力的手從寬袖中探出,握緊了韁繩。

滿街道的人都瘋了。

畢竟我朝許久不曾出過這般年輕的狀元郎,白胡子配紅袍與少年郎配紅袍的差別可不是一點半點的——尤其對官家小姐婦人,以及某些有著特殊愛好的男子(比如我)來說。

我連忙從挽月的籃子裏拿出一個束口小袋來,束口袋子是讓人專門做的,外頭用金線繡的紋,夾層塞了軟和棉花,口袋裏裝著一尾指頭大的,雕刻得活靈活現的小金鯉。

“沈大哥!沈大哥!”我在擁擠的人群裏大喊,卻像顆投進湖裏的小石子,瞬息被聲浪吞沒。

沈邈卻像察覺到了什麽一樣,微微偏頭看了過來,我連忙沖著他搖手,把錦囊扔進了他懷裏。

沈邈驚訝地接住了那錦囊,放入了袖中,對我一笑,似乎還說了什麽。

我想,他應當是講:“謝謝你,嘉言。”

沈邈騎著馬走遠了,我繼續站著傻笑,回味著沈邈方才的神情,冷不妨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額頭,險些腳滑上演百年前那位狀元一般的狗啃泥。

挽月驚呼一聲,連忙上前來查看,侍衛從地上撿起只被人咬過一口的青棗。

我擡起頭來,正巧撞見坐二樓的柳潮倚著窗子大笑。他手中還拿著一只青棗拋來拋去,作勢要扔下來,砸我個頭暈眼花。

我氣得想將柳潮拖下來惡揍一頓。

“挽月……”我毫不猶豫地吩咐道:“去買只寒瓜來。”

挽月十分為難,猶豫道:“這……這時節哪裏尋得到寒瓜呀。”

日哦。

可真正將我砸了個頭暈眼花的,倒不是柳潮那狗啃過的青棗。

沈邈又邀我去了綴錦閣,我本來十分歡喜,可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將我砸到了冰窖裏。

沈邈道:“……一來是為了謝謝小公子的吉言厚禮,二來是提前與你道別……”

“道……道別?”我瞬間懵了。

我坐在沈邈跟前,眼淚不值錢地就流了下來,淌進嘴裏面,鹹得發苦。

我不明白,不明白呀。為什麽這輩子縮起尾巴活,沈邈還是要同我告別呢?

沈邈似乎也被我說流就流的淚嚇到了,手足無措:“小公子……你你別哭啊。”

他急忙解釋道:“陛下覺得我年齡尚小,須得去青州歷練紀念才堪大任……約莫……約莫是去四年……”

我這才恍過神來,連忙用袖子擦幹眼淚。

皇帝老兒要講沈邈外放四年,許是瞧上了沈邈的才幹,待他回來便是要予以重任了。

我心中又替他高興,又舍不得:“那我先祝沈大哥一帆風順、前程萬裏!”

沈邈看著我,眼裏有我讀不懂的情緒。

他說:“待我回來,小公子便要長大了。”

沈邈走的那天,我沒去當面送他。

我坐在不遠處的樓閣雅間裏,看沈邈與好友、同僚們一一告別,坐上馬車,漸漸走遠了。

青州路遙,四年時長。只盼這四年他過得好,我也能變得好些。至於往後模樣,我卻是猜不著。

雅間外唱著前人的曲子詞,說的是今人心思——

離愁難盡,紅樹連霞。聞說閬山通閬苑,何處將是君家(1)?

註(1):結尾改了歐陽修的《臨江仙》

*感覺越寫越沈重了,想象裏的歡脫文風已經被我喜歡堆砌詞句的壞毛病擠進了溝裏

我的沙雕潮妹兒啷個就變成了哭包小虞哦(抹淚)

*後面會用一章第三人稱解釋小沈的心理變化

*潮枚即將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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